同治二年(一八六三年)正月底至二月,为了深入了解湘军和太平军作战一线的战况,对前线诸军进行慰问并探望九弟曾国荃在雨花台营垒情况,曾国藩乘战船从安庆出发,沿江东下,一路过池州、芜湖等地,沿途分别和彭玉麟、杨载福等湘军将领进行会面,并到达金陵曾国荃大营,与九弟进行了深入晤商。“臣恐前敌各防未能稳固,亟须亲往查看,通筹攻守事宜。”
在这次对前线的视察中,除了对军事情况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,沿途民众的苦难更是令曾号称“曾剃头”的他倍感触目惊心。二月二十七日,曾国藩密奏一折,对情况进行了汇报、对当前形势进行了分析,对未来的战事进行了预测。
在沿江过池州以后,曾国藩看到两岸的难民很多都避居到长江的江心洲渚之上,住的都是用芦苇、茅草搭起来的临时窝棚,“编苇葺茅,棚高三尺”。而看到的民众生活更是困苦:年壮的早已经被太平军掳走,剩下的老幼相携,连草根都被挖掘尽净,剩下的只能吃亲人的人肉!“风雨悲啼,死亡枕藉。”曾国藩的座船路过西梁山等地时,难民数万看到他的到来,都跪下请他给施舍一些吃的。而彼时的湘军由于米价昂贵,军需供应都比较紧张,曾国藩也只能徒叹奈何,“臣亦无以应之”。二月十五日,南京大胜关一带江边失火,难民的茅棚数千,顷刻之间化为灰烬!“哭声震野,苦求赈恤!”而其他类似的难民集中的地方,都是芦苇茅棚丛杂,往往也是一失火就吞噬上万条平民的性命。
徽州、池州、宁国等地,“黄茅白骨”,有时走一天路一个活人也碰不到!又听说江苏、浙江很多地方,由于战乱,田地多没有人耕种,太平军在当地没有吃的,所以才铤而走险,一意再图杀回江西、皖南。即便已经收复的地区,平民由于找不到吃的,老实的到处逃难,狡猾的则投太平军以偷生。而这也造成太平军“党羽无定数,酋长无定谋”,将恐变为流贼而更难收拾。
当然,太平天国最初起义并获得大量平民追随,究其原因还是清朝统治阶级的极度腐朽,搞得民不聊生。而起义之初,太平军也确实曾经给过平民希望。连曾国藩在奏折中也承认:“粤匪”初兴之时,还算是比较有想法,“粗有条理”;既能够禁止奸邪,以安追随百姓之心,也能够让民众自己耕种,以稳定占据的州县;民间耕种所得,太平军与百姓各分一半,所以能够有江南、江北数郡的粮食经由金柱关、裕溪口运往金陵。当年和春等虽然合围城外,但是没有办法禁止长江水路,故无法切断金陵的接济,而沿江人民也能够安之若素,听之任之。
而到如今,由于切实被战乱反复折腾甚至随时可能被裹胁,民众听说太平军来了,“痛憾椎心”,男女都相率逃跑,避之恐不及,使得烟火断绝、颗粒无收,百业俱废。此时的太平军,行走在毫无人烟之地,就像鱼游进了无水之地、鸟飞进了无树木之山,“实处必穷之道”!不仅如此,近观太平军作战,他们目前筑垒修濠早就不像以前那么“坚深无匹”,而是越来越草率;更甚者,仅天京城中受封为王的太平军将领就有九十多个,而外围更是王者数千,这就造成太平军“各争雄长,苦乐不均,败不相救”。所以曾国藩预料太平军“岂有长久之理”?
后期的太平天国确实是让贫苦百姓失望了。然而,无论太平军和湘军谁占上风,这场战乱给普通民众带来的创痛和灾难可谓深重!痛哉斯民!